第8章

王三叔不知道自己学堂上的好学生王沛良心里面的想法,却也看到他课堂之上频频走神。

比起之前上课的认真态度比较起来,让王三叔眉头直皱。

反观他一旁的王淳之却没有受到王沛良一点影响,依旧该学习的学习,比起王沛良来,定力十足。

王三叔走过去,给王沛良头上来了一个结实的爆栗,疼的王沛良小声“哎呦”了一声。

上课走神被老师当场抓住,王沛良连忙端正自己的态度。

可是只有他内心深处知道,他的心境已经不复曾经的认真心态了。

考取科举之路一直是他的前进目标,士、农、工、商,他们现在正位于“农”这社会的第二阶级,而科举之路,可以让他们成功晋升为“士”。

可是现在,王沛良眼前仿佛看到“士”的阶级在摇摇欲坠着,让他再也沉不下心学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王沛良戳了戳自己身旁的大佬,“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也要走科举之路么?”

“不,我既然已经当了族长和村长,精力自然要放在这一上面去,至于科举之路,还是交给族中别的子弟走吧。”王淳之道。

王沛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居然不打算走科举之路,就因为两个族长和村长的职位?”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再说了,以我现在的年龄,管理一个家族和村子就足够费力了。”王淳之道。

王沛良哑然,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身板,的确,现在想的再多也是无用功,他们现在所能做的太少,太少。

等中午下课后,王淳之带着王沛良前往王家村的麦场上,麦场的面积非常大,此时正满满当当的坐着王家村大部分的人。

王淳之两人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正想招呼他们一起坐过来,就看到王淳之和王沛良去了最前面。

那是正站着一群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们。

“淳之,你来了。”长辈们见了王淳之热情道,连忙让他站到了他们的旁边。

有长辈低声问道,“淳之,你真的有把握么?”

“有的。”王淳之道。

听到的长辈们稍微放了一点心,王善才老爷子这个前任族长和村长站出来讲话:“今天我们说的是如何让地里面的粮食增产的办法。”

这个话题一出,麦场上面嘈杂的声音不由一静,数息后,瞬间爆发出了更大的议论声,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话题都围绕着粮食增产的话题展开。

村民们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村长,你说的是真的么?真的有办法能让咱们地里面的粮食增加产量么?”村民们大声问道。

就在这时,王淳之站出来道,“各位父老乡亲,叔爷婶娘们,粮食的增产办法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

一听粮食增产的来源,村民们心中就不由信了大半,毕竟他们大部分人最远才到隔壁镇子上,而王家族人不同,他们家在朝中为官的子弟就不少,一直都被他们称之为“耕读世家”。

王淳之示意大家声音安静下来,看到他的手势,麦场上面的声音逐渐寂静,王淳之这才道,“京城的户部一直都很忧心民间的粮食产量问题,所以也一直在寻找可以让粮食增产的办法……”

毕竟户部管的是天下税收,粮税就是其中一笔重要收入,户部当然会在意。

王淳之说道,“如果我们把地里面的麦苗比作人,它们也是需要吃饭和喝水的,这点我们大家都懂。”

“只是两桶水,两桶水这样担过来浇地,不仅极大的浪费了我们的人力,对于地里面的庄稼也是杯水车薪。”

“我们山东地处北方,地势平坦开阔,可以通过建造水渠来为地里面的庄稼快速的送水……”

“水渠?那玩意有用么?”村民们不禁怀疑道,他们理解中的水渠为土渠,就是在地头上挖出一条河道来,只是,土是吸水的啊,水一进土渠里面就全没影了,他们还不如多走几步路亲自去田间灌溉呢。

王淳之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村民们的反对,王淳之没有理会,而是接着道,“我说的水渠并非是土渠,毕竟土渠的耗水量太过庞大,而我们北方基本都负担不起。”毕竟,北方的水系实在不像南方那样发达。

“我在这里给大家举个例子,一桶水浇灌到地里面后,很快就没了踪影,而我们要是把一桶水给倒入水缸里面,水是不是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例子对于百姓们算是常事,王淳之身后的一位长辈迅速反应了过来,“淳之,你说的可是给水渠换一个材质?”

土是吸水的,可是石头、砖头、瓷器却是不吸水的。

可是众人还是不太明白王淳之为地头修建水渠的用意,毕竟不管是开采石头还是烧制瓷器什么的,可比大家伙担水浇地浪费的功夫多多了。

王淳之继续道,“我先给大家讲解一下水渠的好处,有了不吸水的水渠之后,我们地里面的庄稼就能喝饱水,不至于再像以前,但凡我们偷一点懒,它们就会发黄打蔫,收时减产……”

他这话让不少村民们心里感同身受,心里产生十分强烈的认同感。

种庄稼可不得回回都精心照料着,比他们喂养孩子还要让人操心。

“当然,因为水渠的材质问题,大家伙们开头肯定会难上一点,可是等我们地头的水渠建好以后,我们以后打水就不需要再回来的跑动,把时间大都浪费在了半路上。”

“水渠是用来运水的,可以极大的减少大家的人力,可以让大家把时间节省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修建水渠一事并不是强制性的,谁修建谁受益,到时候我会把想要修建水渠的人家路线图画出来,到时候大家按照这个路线修建就行。”王淳之道。

他没让大家对修建水渠一事进行举手表决,而是直接把村民们规划成了两拨人。

一听修建水渠需要大家伙们出力,不少村民们都迟疑了起来。

毕竟村中青壮劳动力是非常珍贵的,而修建水渠一事,显然花费的时间不会很短。

不过修建水渠一事并不是强制性的,顶多就是水渠路线没有规划到自己的田间地头罢了。

“淳之,就只有修建水渠这一个办法么?”长辈们疑惑道,总觉得粮食增产一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事实上水渠只是粮食增产的第一步,后面我们还需要找出能让土地快速恢复肥力的肥料,这点需要集中我们王家村所有的粪便。”王淳之道。

他的话让不少长辈们暗自点头,他们就说粮食增产一事怎么能少的了肥料呢。

百姓们眼中的肥料,以人畜的粪便为主,配合草木灰、木屑、果渣等,总之,有什么往地里面倒什么。

这个时候百姓们基本已经有了沤肥的概念,但是基本不成系统。

当然,这只是在民间,而朝廷,早就已经有了沤肥的具体步骤,只是一直都没有得到推广而已。

真正关心粮食增产问题的百姓们大都没什么文化,也总结不出什么方法来,而有能力推广粮食增产方法的人又大都目下无尘,并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个事情上。

毕竟身为“士”阶级,大都已经脱离了无法温饱的处境。

王淳之给了村民们三天的时间让他们回家好好的考虑一下,三天一过,他开始绘制水渠图纸,路线一定,就再也不能更改了。

这个时限让不少村民们心中一紧,赶紧回去和家人还有村子里面相熟的人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为水渠一事出力。

等到晚上的时候,已经有一批做好决定的村民们找上门来,决定加入水渠修建一事。

毕竟水渠一事要是真成了,他们以后灌溉农田可就方便多了。

王善才在一旁提点王淳之道,“刚才来的那几个都是村子里面的“大户人家”,家中不缺劳动力,抽掉出一两个来完全没问题。”

因为身上担子轻,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非常艰难。

王沛良过来找王淳之,发现他家门口有一个身影在来回徘徊着。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这位的身份,“王婶子,你有什么事情么?进来说吧。”

王淳之爷孙两人也听到了声音,王善才老爷子大声对外道,“良子,是你王翠翠婶子么?赶紧请她进来。”

站在王淳之家门口一直迟疑着没进去的中年妇人面皮黑红,神情局促不已,低头小声道,“我,我就不进去了。”

“婶子,你和我一块进去吧,族长爷爷都请啦。”王沛良坚持道。

被人再三邀请,王翠翠心中犹豫,最后一咬牙,脚下直接跨过了王淳之家的门槛。

就像是突破了心中的一层障碍一般,王翠翠不再抵触,跟着王沛良一起进了屋。

“王叔,小族长。”王翠翠低头小声喊人道,不敢抬头看屋子里面的人,两根手指头暗中搅弄着,心中煎熬不已。

“翠翠啊,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在叔面前还客套什么。”王善才看着王家的这位晚辈声音温和道。

“叔,我就是有些不好意思……”王翠翠道,随后她悄悄看了王淳之一眼,鼓起勇气道,“那个,小族长,咱们村不是马上就要修建水渠了么,我家也想修,你看我行不行?我虽然力气没有男人那么大,但是干活还行。”

王淳之道,“婶子你是说你也想去修水渠?”

“是,是啊,你看中、不中吧?”王翠翠有些结巴道,心中因为王淳之没有表明的态度而备受煎熬。

王沛良在王翠翠身后,也就是王淳之的对面无声的做着口型:家中没有成年男丁。

王淳之眸色不由一深。

王家村既然有男丁多的“大户人家”,自然也有人口稀少的“贫困户”,王翠翠显然就是其中一家。

王淳之没有为难这位长辈,道,“好,婶子家的地在哪里?我记下来。”

“谢,谢谢,小族长真是太谢谢你了。”事情尘埃落定,王翠翠感激不已道。